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校服领口。女儿昨晚写作业时蹭的墨水已经渗进棉布纤维，像块顽固的胎记。我挤了半泵蓝月亮，指腹反复揉搓，泡沫顺着水流钻进下水道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蹲在老屋天井里洗红领巾的场景——那时用的还是雕牌肥皂，外婆总说"肥皂比洗衣液实在，能搓出响儿来"。
"妈，我的数学卷子呢？"女儿揉着眼睛扒在门框上，睡衣领子歪到肩膀，露出半截锁骨。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，指了指餐桌："压在玻璃板底下，等会吃早饭时对答案。"她应了声，转身时拖鞋踢到门槛，发出"咚"的一声闷响。这丫头最近总心不在焉，上周月考数学掉了十五分，昨天还把水杯忘在操场看台。
八点半，我拎着保温桶挤上地铁。车厢里飘着包子油条的混合味，穿校服的学生挤在角落背单词，戴耳机的上班族盯着手机屏幕傻笑。站在我前面的老太太突然转身，手里的塑料袋擦过我手背："姑娘，能帮我看看这站是哪儿吗？"我凑近她手机，屏幕裂了道蛛网纹，显示的是高德地图的导航界面。"您再坐两站，到人民广场换十号线。"她连声道谢，从袋里摸出颗糖塞给我，纸包装上印着"大白兔"，糖纸边缘已经卷边。
十点二十，办公室的绿萝又黄了两片叶子。小王抱着文件路过时顿住："姐，你这盆是不是水浇多了？"我放下笔凑过去看，发现花盆底部的托盘里积着层水。"上周物业来修空调，顺手给浇的。"小王蹲下身，用镊子夹出片烂根："得换土了，我家里有营养土，明天给你带点。"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衬衫，袖口沾着点墨水——准是又帮财务部誊报表了。
中午在食堂打饭，刘姐端着餐盘坐我对面："你家闺女最近咋样？"我舀了勺西红柿炒蛋："还是老样子，写作业磨蹭，昨天教她解方程，讲了三遍还不明白。"刘姐夹了块我的糖醋排骨："我侄女去年也这样，后来报了个思维训练班，现在做应用题快多了。"她压低声音："不过别找那种大机构，我同事家孩子去的那个，一节课三百八，就教些花里胡哨的技巧。"我点头，忽然看见女儿班主任的朋友圈更新——班级合影里，我家丫头站在最后一排，马尾辫翘得老高。
下午五点，天空飘起细雨。我站在校门口张望，看见女儿举着伞从教学楼跑出来，校服外套裹在腰间，露出里面印着卡通图案的秋衣。她钻进我伞下时，带进来股潮湿的水汽："今天作业少，数学卷子全对！"我接过她书包，沉得差点没拿稳："明天要带的水彩笔放侧袋了，别又忘带。"她突然停下脚步，指着路边花坛："妈你看，那株月季开花了！"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，雨中的红花瓣沾着水珠，像撒了把碎钻。
